第(1/3)页 河面炸开的那一刻,整个河湾的风都凉透了。 原本白茫茫的水雾瞬间变得浑浊,裹着浓重的水腥气,还有一股腐烂水草、淤泥混着死鱼的臭味,扑面而来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碗口粗的黑水草从水底疯窜上来,根须密密麻麻,像无数只枯瘦惨白的鬼手,带着黏腻的滑液,朝着我拦腰缠来,速度快得根本躲不开。 “小七退到糯米线上!水煞借水草成形,沾身就会被拖下水!”老陈在身后大吼,手里的桃木铲狠狠劈断迎面卷来的几根草须,断口处流出黑褐色的汁水,滋滋冒着白烟,沾到青石板上,连石头都被蚀出小坑。 我脚尖猛地往后一撤,刚好踩在刚才撒好的艾草糯米线上。 这道线是至阳之物铺成,水煞再凶,也不敢轻易越界,疯窜而来的水草在阳线边缘猛地顿住,草须疯狂扭动、抽打,却始终不敢往前多探一寸,只能在半空张牙舞爪,发出细碎的嘶嘶声,像无数条饿急了的水蛇。 岸边的村民吓得连连后退,几个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,浑身发抖,王老头瘫在泥地里,眼睛死死盯着河面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孙儿啊,快回来”,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,看着揪心。 我握紧手里的桃木剑,剑柄被爷爷的手掌磨得光滑,握在手里沉实安稳,上面还留着常年浸染朱砂、艾草的淡香,能压下心头的慌。 水面翻涌得越来越凶,绿幽幽的河水像开锅一样冒泡,泡泡破裂的声音,在安静的河湾里格外刺耳。一道模糊的黑影在水下缓缓上浮,长发散乱地飘在水里,遮住整张脸,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,是三十年前投河的那个妇人模样,和爷爷日记里画的剪影,分毫不差。 它不上岸,就躲在水草后面,隔着水面死死盯着我,一双眼睛白多黑少,浑浊空洞,透着三十年被镇压的怨毒。 “你爷爷拔我出水面,钉我在河底,三十年不见天日,日日被桃木刺魂,你也想跟他一样?” 水鬼的声音从水底传来,沙哑、冰冷,带着水波的震动,不是飘在耳边,是直接钻在骨头缝里,听得人浑身发麻。 “我爷爷钉你,是因为你当年投河后,怨气攻心,一年拖了七个活人下水,全是无辜的妇人与孩童。”我握着桃木剑往前半步,声音清亮,压过水浪声,“他留你魂魄不全,不是害你,是怕你戾气太重,入了轮回也要堕入无间,是给你留最后一条生路。如今你破封而出,又害三条人命,是自己把路走绝了。” “生路?”水鬼猛地尖笑,笑声刺破水雾,河面掀起更高的浪头,“我被婆家打骂,被公婆逼死,连口薄棺都没有,扔在河里喂鱼,谁给过我生路?你们这些活人,个个自私凉薄,我就要拉人做替身,我要让青溪镇的人,都陪我在河底熬着!” 话音落,它猛地往水下一沉,整条河湾的水草像是被注入了戾气,瞬间疯长,密密麻麻铺满水面,把原本清澈的河面遮得严严实实,像一张巨大的黑网,要把整个岸边都罩住。 无数细小的草丝穿过糯米阳线的缝隙,往我脚踝上缠,又凉又黏,一碰到皮肤,就像针扎一样疼,还带着一股阴寒,顺着血管往心口钻。 《守灵三十六律》第八律:水煞缠足,以艾灼之,草魂相连,断其根须。 我反手从帆布包里抓出一把晒干的老艾草,揉碎了往脚踝上一抹,艾草的辛香瞬间压过阴寒,缠在脚上的草丝滋滋冒烟,瞬间萎缩脱落,化成黑水淌进河里。 “陈叔,我记得爷爷当年镇河,除了七根桃木桩,还在河中心的老石龟底下,压了一道镇水符!”我侧头大喊。 老陈一拍脑门,连忙点头:“对!河中心那块凸出来的青石,就是当年的老石龟,符纸压在龟背底下,三十年了,应该还在!只要把符纸点燃,引阳气入河,就能暂时压住水煞的戾气!” 可此刻河面全被疯长的水草盖住,别说老石龟,连水面都看不到,人一进去,瞬间就会被水草缠成粽子,拖下水底,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。 水鬼似乎看穿了我们的意图,笑得更加阴冷,水草卷动得更凶,朝着岸边的村民缓缓逼近,吓得村民哭喊声一片。 “你救不了他们,也救不了那三个死人,今天,你也得留在河里陪我!” 王老头见水草往人群里窜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不要命地往河边冲,嘶哑地喊:“你冲我来!我一把老骨头,给你做替身,放了我孙儿!放了村里人!” “王大爷别去!”我大惊,伸手去拉,却还是慢了一步。 王老头刚冲到水边,一根粗壮的水草猛地窜出,死死缠住他的腰,力道大得惊人,拽着他就往河里拖,泥水溅得到处都是,王老头双手扒着岸边的石头,指节都抠白了,却根本挡不住水鬼的力气,半个身子已经滑进了水里。 “孙儿啊……爷爷对不住你……” 老人绝望的哭喊,扎得人心口发疼。 我眼睛一红,再也顾不上水草凶险,踩着糯米线往前冲,桃木剑高高举起,朝着缠住王老头的水草狠狠劈下! “孽畜!敢在我面前伤人!” 桃木剑是百年老桃枝做的,浸过朱砂、雄黄酒、童子尿,是守灵人镇水煞的利器,一剑劈下,金光一闪,水草应声断裂,黑汁飞溅。 缠住王老头的草须松了一瞬,我趁机伸手抓住老人的胳膊,咬牙往后拽,老陈也冲上来帮忙,两人合力,才把王老头从水草口上拉了回来。 老人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,裤腿全湿了,腿上被草须勒出一道道紫黑的印子,那是被煞气染的,若是再晚半分钟,人就真的被拖下去,再也捞不上来了。 “小七师傅……求你,求你救救我孙儿……”王老头抓着我的裤腿,不停磕头。 我蹲下身,把老人扶到安全的地方,沉声道:“我一定把他带回来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 说完,我转过身,直面翻涌的河面,把帆布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:爷爷画的镇水符、一包糯米、一捆艾草、七根小桃木楔子,还有那枚婉娘留下的银簪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