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**永熙十七年,七月十五,太和殿** 朔望大朝,文武百官依序肃立。然而今日殿内的气氛,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龙椅之上,永熙帝面色沉静,看不出喜怒,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嘴角,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肃杀。 谢无咎身着亲王蟒袍,风尘未洗,立于宗室班首。他已收到快马传回的京城弹劾风波详情,更知那枚“徐”字玉佩可能牵扯的巨大干系。此刻他神色平静,目光低垂,仿佛殿中那无形的压力与他无关。 “众卿可有本奏?”皇帝声音平稳地响起。 都察院左都御史严文清率先出列,声音洪亮:“启奏陛下,臣有本。镇北亲王、北境宣抚使谢无咎,奉旨巡边,整饬防务,数月以来,涤荡积弊,稳固边防,更于近日亲率王师,出奇制胜,大破北戎瓦剌联军于白登山,逐敌百里,收复失地,扬我国威,功在社稷!此乃陛下圣明烛照,将士用命之功,臣为陛下贺,为江山贺!然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殿内某些身影,“近日朝中竟有宵小之辈,罔顾前线将士浴血之功,散布流言,构陷忠良,甚至公然上疏,污蔑亲王,离间君臣,动摇国本!其心可诛,其行当惩!臣恳请陛下,明察秋毫,严惩构陷之徒,以正朝纲,以安忠臣良将之心!” 严文清一席话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,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。 那位联名上疏的王御史脸色一白,硬着头皮出列:“陛下!臣等上疏,绝非构陷!乃是出于公心,为朝廷社稷计!镇北王虽有微功,然北境军中怨言非虚,杀虎口奇袭计划泄露,将士伤亡惨重,岂非主将之责?其推行新规,刚愎自用,排斥宿将,致使军心不稳,亦是事实!且其妃沈氏,借家世之便,结交外臣,干预朝政,人言凿凿!臣等身为言官,风闻奏事,乃是本分!岂能因一人之功,而掩其过,堵天下悠悠之口?” 又有两名参与联名的官员出列附和,言辞虽不及王御史激烈,却也咬定“风闻有据”、“当查实以安人心”。 谢无咎这时才缓缓出列,向皇帝躬身一礼,然后转向王御史等人,声音清晰沉稳:“王御史言及军中怨言、计划泄露、伤亡惨重,敢问御史,可曾亲至北境,听取士卒心声?可曾验看过阵亡将士名册,知其为何而死?可曾查明计划因何泄露?”他不待对方回答,继续道,“军中推行新规,乃为革除旧弊,强军固边。触及少数蠹虫利益,自有怨言。然大多数将士,得饷银足额,粮秣无缺,器械精良,如何不稳?杀虎口之失,本王确有失察之责,然内奸潜伏之深,勾结之广,非常人所能预料。事后已竭力补救,肃清余毒,更率军血战收复,阵亡将士英灵可鉴!至于本王王妃……” 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龙椅上的皇帝,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沉痛:“本王奉旨出征,王妃留京,忧心战事,偶与户部商议筹措民用物资以安边民,何来‘干预朝政’?至于结交外臣……蒋文清侍郎乃朝廷命官,与王府因北境钱粮公务往来,光明正大,何须避嫌?若因公务往来便为‘结交’,为‘图谋不轨’,则满朝文武,何人敢与边镇亲王有半分接触?莫非要让前线将士在浴血奋战时,还因后方无端猜忌而寒心吗?” 这番话,有理有据,更有一种身处嫌疑之地却坦荡无畏的气势。不少中立官员微微颔首。 王御史被驳得面红耳赤,强辩道:“纵然王爷巧言令色,然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!北境权重,非人臣久居之地,王爷当自请避嫌……” “够了!”一直沉默的皇帝,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声音。 他目光缓缓扫过争辩双方,最后落在谢无咎身上,停留片刻,又看向那几名御史。 “北境战事,朕已知之甚详。镇北王谢无咎,临危受命,整军经武,破敌复土,功不可没。阵亡将士,朝廷自有优恤。至于新规得失、战事细节,兵部、都察院、皇城司自有评估,非尔等风闻可断。”皇帝缓缓道,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,实则已偏向谢无咎,否定了御史们关于军务的指控。 几名御史脸色更白。 皇帝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锐利:“然,御史风闻言事,亦是职司所在。关于镇北王妃及结交外臣之语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殿内空气几乎凝固,“蒋文清。” “臣在!”蒋文清连忙出列,跪倒在地。 “户部与北境宣抚使衙门,钱粮往来几何?可有不符规制之处?”皇帝问。 第(1/3)页